十里秦淮是金陵繁华所在,一水相隔河两岸,一畔是南方地区会试的总考场江南贡院,另一畔则是金陵名伎聚集之地,这里遍布着青楼、酒楼、珠宝商行等,是金陵最繁华的地段,秦淮河当然不只有风月,但提起秦淮河,人们总是最先想起秦淮河上才子佳人的风月情事,林轩当初也看过不少这种故事,印象最深的自然要数大名鼎鼎的“秦淮八艳”,柳如是、顾横波、马湘兰、陈圆圆、寇白门、卞玉京、李香君、董小宛八个绝世美人曾令无数天下男子都想一亲芳泽。
而十里秦淮最著名的无疑是夜晚河上的一艘艘灯火通明,彩灯悬挂的花船,在金陵城,岸上的青楼多是做皮肉买卖的,但这河上的花船之中,却都是些卖艺不卖身的名伎,这些姑娘多是迫于生活无奈流落风尘,凭一身技艺讨口饭吃,当然某位姑娘和某个公子情投意合,赎身后从良的佳话也是不少。
此时夜幕渐临,秦淮河上的花船大都点起了灯,江岸上的灯火通明,河上也是流光溢彩,不少的船家已经等候在岸边,接送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到画舫上去。
林轩和萧羽此刻站在一艘船上,正朝河上的花船驶去,林轩看着这夜幕下的秦淮河不禁暗自赞叹,十里秦淮果真是繁华至极,这两岸通明的灯火,络绎不绝的客人以及遍地琳琅的商家,完全不输给现代城市的夜生活,以前林轩以为古人到了夜晚就无事可做,现在看来是自己见识短浅了。
“林兄,你看,那最大最豪华的花船就是妙音坊了。”萧羽指着不远处一艘巨大的花船对林轩说道。
林轩顺着萧羽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那里停着一艘豪华美丽的巨大花船,船上彩灯无数,光彩夺目,隐隐可见船上“妙音坊”三个字,而在花船四周还环绕着十几艘画舫。
“这些画舫都是属于妙音坊的?”林轩惊讶道。
萧羽点点头,解释道:“这妙音坊是秦淮河上最有名的风月场所,每日接待的客人数不胜数,这还只是部分的,还有一些画舫此时应该还未出来。”
林轩暗自咋舌,怪不得说青楼是个暴利的生意,看到这妙音坊,果真如此啊!
等二人来到妙音坊的花船之上,林轩的内心再次受到了震撼,适才在远处只是觉得这花船巨大,等上来之后林轩才惊讶发现,这哪里是大啊,简直是太大了,船上竟然还造有假山,弄着水池,种植着花草,感觉就像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巨大建筑。
“林兄,别愣神啊,快进来。”萧羽冲着林轩喊道,见林轩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,不禁暗自摇头,按说这林兄也是金陵人,怎么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妙音坊一样。
林轩听见萧羽喊他,方才回过神来,暗道自己有些失态,稍稍平稳下心中的激动之情,抬脚跟上萧羽。
“哼,土包子。”一声带着嘲讽的冷笑传来,林轩回头一看,只见不远处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正在议论纷纷,其中一个人正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。
“你说我?”林轩左右看了看,然后指了指自己问道。
“不然还有谁,看你就是一个没见过市面的乡下小子,居然跑到这妙音坊上来,这里可不是你这样的人来的。”
林轩笑了笑,还真有这种有莫名优越感的人存在,他方才确实有些看呆了,但那几个人却因此就出言嘲讽,林轩觉得他们也实在有够无聊的,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,林轩朝那几个人拱了拱手,便转身要离开。
“你站住,你这是什么意思?瞧不起本少爷么?”那人见林轩不理会自己,不由怒道,那人上前挡住了林轩的去路。
林轩心中也不由涌起几分火气,冷声道:“我没什么意思,请你让开。”
“臭小子,刚在本少爷面前嚣张,你活腻了!”那人高声骂道,顿时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。
与他同来的几个人此时也觉得有些过了,其中一人出言劝道:“世权,算了吧。”
叫世权的那人本也没想把林轩怎么样,但此时却觉得有些落了面子,心下便不肯罢休,指着林轩说道:“我看你是混上来的偷盗之徒,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。”
林轩此时心中已是真的生气了,若说刚才这人只是找茬,现在已经是在污蔑了,当即沉声道:“你不要太过分了,不然后果自负。”
“哎呀,你还敢威胁我,你知道我是谁吗?啊——”那人突然痛苦地惨叫一声,原来是手臂被人捉住反拧过来,痛得他脸上一阵泛白。
“你是谁啊?我忍你很久了,唧唧歪歪的。你这混蛋居然敢扫本少爷的性子。”萧羽一手抓住那人的右臂,恨声说道。
“你,你放手,小心我——啊——”那人再次惨叫一声,嘴里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哎呀,不要打,不要打,二位公子!”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,只见一个略显肥胖的老鸨气喘吁吁地跑出来,“二位公子,不要打了,都是来我这妙音坊找乐子的,给我个面子,算了吧,算了吧。”
“哼!”萧羽哼了一声,放开那人的手,走到林轩身边。
“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。”林轩笑道。
“跟家里的师傅学过两招,今天算是用上了。”萧羽也是淡淡一笑。
那人被萧羽放开,有些吃痛地揉了揉手,随即怒道:“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,知道我舅舅是谁吗?”
老鸨闻言心中暗道一声不好,这些来的公子中不乏官宦子弟,听眼前这位公子的话似乎背景不小,今日这事若是没有解决好,妙音坊怕是有麻烦了。
想到这里,老鸨走到林轩和萧羽面前,面露恳求之色道:“二位公子,不然你们向这位公子道个歉,大家化干戈为玉帛。”
萧羽闻言却不说话,而是把目光投向林轩,意思很明显,这事林轩说了算。
老鸨见状知道林轩才是握有决定权的人,对着林轩恳求道:“公子你看——”
林轩伸出手打断老鸨的话,淡淡说道:“是我的错,我一定道歉,但我没错,所以我不会道歉。”
老鸨闻言脸上一急,却听林轩继续说道:“如果只是我一人,我倒是可以卖你个面子给他道歉,但这事现在事关我朋友,我若道歉了,便是说他也错了,他适才仗义帮我,我不能这样对他。”
萧羽闻言不禁深深看了林轩一眼,眼中带着些异样的东西,回头对老鸨说道:“你是不是看那人家里有什么背景,不敢惹他就来逼迫我们,告诉你,就算他家是有再大的背景,我们也不怕。”
“公子,不是这样的,你听我说,这——”老鸨心中越发焦急,听这位公子的话,家中似乎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,这可如何是好?老鸨感觉自己简直要晕倒了。
“谁要你道歉!”那人恨声说道,“告诉你,这事没完,我——”
“够了——”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略带怒意的呵斥,那叫世权的人听到这声呵斥顿时身躯一颤,不敢再出声。
林轩等人好奇地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一个面如白玉,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正脸色铁青地看着那这边。
“好俊的男人!”林轩心中不禁暗道,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萧羽,心中不禁暗自比较,萧羽虽然也是极其俊美,但有些偏阴柔,这也是为什么林轩一度怀疑萧羽是女子的原因,而面前这位公子不仅英俊,而且棱角分明,透着一股阳刚之气。
“小王——哦不是——李公子。”叫世权的人回头看着俊美公子,脸上的表情似乎颇为畏惧。
俊美公子却不理会他,径直走到林轩和萧羽面前,深深一躬,歉声道:“二位,我这朋友平日有些跋扈惯了,今日惹恼了两位,实在对不住,在下替他向二位道歉,希望这事就此揭过,二位意下如何?”
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,这俊美公子气质不凡,说话间不卑不亢却诚意十足,林轩自然也不好说什么,于是笑道:“本来就是小事,没什么好追究的,大家今天来都是图个乐,不高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对对对,二位公子说的是,来这里都是找乐子的嘛,干嘛弄得心里不愉快呢?”老鸨见二人似乎有意和解,连忙出声圆场,“这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,轻语马上就要出来了,大家别在外面站着了。”
“轻语姑娘的表演,那是一定不能错过的。”俊美公子微微一笑,冲林轩二人拱了拱手道:“二位,容我先走一步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开,那叫世权的人和同他一起来的人连忙跟上,围观的众人也各自散了。
“看来这人来头真的不小。”萧羽缓缓说道。
“你不是说他家再大的背景你也不怕么?”林轩调笑道。
“输人不输阵,我蒙他的。”萧羽翻了个白眼,“快走吧,刚才老鸨不是说那花魁要出来了么?”说罢拉着林轩的手进到船里。
林轩被萧羽拉着,手上传来的柔软和温度让他心里有些异样,不由出声道:“刚才谢谢你。”
萧羽闻言回首笑道:“我们是朋友,谢什么。”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,眉宇间透着几分妩媚,模样娇俏无比。
林轩心中猛跳几下,暗暗念到:
——不能弯!不能弯!不能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