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前六位十八女子翘首曲臀,越王秀大步走在小道上,直盯眼前厚实大门。
大门厚实,越王秀推门而入。
堂内寂静,堂内没有一人。
堂中摆放着五张大红木桌,木桌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摆开,剩下一桌,正好在这东北西北之中。越王秀立住身子,紧盯中间那张大红木桌,眼里满是复杂。
似激动,似悲哀,似欢喜,似沉重,他眼里情绪实在是太多太多,太复杂太复杂。那个地方或许等会会来一个人,会坐一个人,一个满是传奇的人,一个他敬佩无比的人。
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渴望,对那人相见的渴望。他的步子大迈,向南方那张大桌而去。
该来的人还未来,已来的人已坐在南首大桌上。他坐的南方这张红木大桌,身形正好对着大门。
木门厚实,外面喧哗无比的街道只能听见略微的低语。酒楼里冷清无比,外面的人群又是那样的喧嚣疯狂,他们为着酒楼中的人而来,但他们哪又知,酒楼里的人孤寂无比。
越王秀坐在桌上,抬头环视一圈,灯火明亮,屋子里也被无数的灯火映得光亮。他又低下头,看着腰上的剑。剑已回鞘,剑上的鲜血已浸入剑身之中。
古剑有灵,有灵的古剑都懂得如何滋养自身。古时铸剑大师以血铸剑,今日越王秀以血养剑。
寂静,堂内寂静无比。
堂内有一人,可堂内却又没有丝毫的呼吸声,越王秀的身影仿佛已消失在大堂之中。
楼外喧嚣声突然高昂许多,堂内细语声也紧跟着大上许多。木门厚实,可再厚实的门却也挡不住屋外那些人满是沸腾的心。
有人来了,厉害有名的人来了。
门从外推开,来人已进到堂中。
两个人,两个厉害的人。两人都带剑,锋利的剑。
一人,脸色淡然,身着青衫儒服,腰上插剑。
一人,瘦脸八字胡,身着仕子衣,腰上佩剑。
高手,都是用剑的高手。
越王秀紧盯着来人,准确来说是紧盯着那个身着儒服的人,他的手已握住剑柄,他的眉头已皱得没有丝毫平坦。他盯着来人,眼神又是那样的难受。
来人停下步子,同样直直盯着他。
堂内寂静,堂内来再多的人也是寂静无比。
“你来了?”越王秀的皱眉略微平坦,面色铁青的问道。
“来了。”来人淡淡回道。
“你一定得来?”
“一定。”
“这里是不是个好地方?”
“是。”
“此时是不是个好时候?”
“不是。”
越王秀没有答话,铁青脸上露出微微笑容,只是那笑容却又满是苦涩,沉吟片刻,又接着道:“什么时候才是?”
“该来的时候。”
“等到他来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来就拔剑?”
“对。”
“他来就要分生死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是北江。”
“是的,我是南越。”
越王秀已是满脸的笑,满脸苦涩的笑。他的手向空中举着,仿佛举着一杯透明的酒,酒在人眼前,酒已在人心中。
他不再说话,不再去看来人。他又低头看着自己腰上的剑,他的一切心神恍惚已沉浸在剑上。不管外面的喧哗声再大他都听不见,不管来人做何动作他都看不见。
来了两人,两人都是用剑的绝顶高手。
两人坐在北方红木大桌上,那个地方,正对越王秀。
儒衣剑客从腰中解下利剑,他的剑放在桌上,大桌鲜红,映在剑上,真如鲜血一般。他也低着头,低着头在看桌上的剑。
仕子剑客的剑仍在腰上,他虽端坐着,可他的眼里却又是痛苦无比,他的手在颤抖,他的双眼紧盯着颤抖的手。
屋内沉寂,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响动,听不到一丝一息的呼吸之声。堂中点亮着无数的灯火,灯火明亮,却又一点也不温暖人心。
沉寂,楼外也陷入沉寂。
有人来,来人的脚步声近。
来人的步子很沉,很重,一步一步,就如踏在人心上一般。
堂中的人纷纷抬头,堂中的人在一息之间又低下头。
楼外已无一丝喧哗,楼外的每一人都被这沉重的脚步声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那人来了,不,这绝不是那人。
厉害,何等的厉害。
街上的人定住身形,定住嘴巴,唯一没定住的只有那仍在滚动的眼珠,漆黑的眼珠里有着浓浓的恐惧。
来人,是谁。
街上无路,可来人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,仿佛此时正走在这长街上。可此时这长街又是如此的拥挤,别说来人,就算是一只蟑螂想要挪个位置也困难重重。
脚步声没有一丝停留,脚步声已沉重响在门外。
推门声,来人已至。
你见不清他的人影,只听得他的脚步声,脚步声骤停,来人已坐到西方大桌上。
他坐在桌上,埋着头,不看堂中任何人一眼。
越王秀抬头直视来人,北方江浊郎剑客直视来人。来人蚊丝不动,来人恍惚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。
他埋着头,人们只见得他身着青色长袍。
良久无言
楼上传来脚步声,楼上的脚步声很轻,楼上的脚步声已近,楼上的人已坐在大桌上。
有二人,二人坐在那身着青色长袍的人身旁。
堂内寂静,堂内的人谁都没有说话。他们都来了,但他们却抱着不同的想法,他们来了,他们手中的兵器迟早都会与人较量。
风声入堂,这一次人们还未听到推门声,来人已进到堂内。
一个老人,一个中年汉子。
一个奇怪的老人,一个普通的汉子。
奇怪的老人奇怪无比,普通的汉子一点也不普通。
堂中的人此时已抬头,堂中的人紧盯着来人。
奇怪的老人笑了笑,脸上满是和煦的笑意,抱抱拳,走向四方最后那东方的大桌。
...
福源酒楼有三层,三层楼里有人细语。堂中坐着名满天下的高手,可堂中却又无一人听到细语声。
“这位你认不认识?”
“不认识,但见他双手便知是一等一厉害的高手。”
“厉害的高手可会无名?”
“不会。”
“莫老为何会带他来?”
“他想出手,但他又不能出手,所以他只好带一个能出手的人”
“可是他到最后却一定会出手。”
“他出手,堂中能否有人能挡住?”
“崆峒那位或许能挡住一时半刻,还有武当那位也是。”
“或许武当那位挡住的不仅仅只是一时半刻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今夜你便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你只有两个名额。”
“可我是个女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还是个美丽无比的女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去不去?”
“不去。”
“有武当那位你便不去?”
“或许。”
“或许?”
“我要去一个地方,见一个人。”
“那个人值得见。”
“此时这江湖上除了那位,他最值得。”
“见他作何?”
“杀了。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“鬼王令。”
女人不再言语,女人的脸上已满是凝重。过了片刻,她有些低沉的说道:“我下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会死吗?”
“一定会。”
“我知道,可我想他死得好看一些。”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咚咚脚步声从楼上传来,淡淡的香馨开始笼罩整个堂内。
越王秀仍旧盯着腰上的剑,江浊仍旧盯着桌上的剑,郎剑客没有抬头,中年汉子没有抬头,青色长袍的那位也没有抬头。
莫老抬头看着来人,崆峒剑老抬头看着那人,那位已不再骄傲的秀英此时正一脸痴迷的看着来人。
来人脸上带着微微的笑,那笑容让整个堂中鲜活无比。堂中没人说话,堂中已满是人在说话。
话,说在心里。话,听在口中。
“莫老先生,崆峒剑老,武当无二,峨眉秀英,南越王,北江浊,丁浪”女人微微弯下腰,柔声一一招呼道。
她说完话,又转身看着莫老身旁那位普通的中年人,疑惑道:“不知莫老先生身旁这位是哪位豪杰,可否介绍给堂中的人认识认识。”
她话说得客气,奇怪老人笑着摇摇头,没有答话。倒是身旁那个一直低头的汉子此时却直起身子道:“我本无姓,何须有名。”
他话刚落,堂中的人已纷纷侧目凝视这看似普通的中年人。每一个人心中所想不同,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透露着无比的惊讶。
“原来是无妙大侠,小女子见识浅薄,望无妙前辈不要怪罪。”红袖欠欠身,脸上略微歉意的笑道。
无妙没有答话,直直的身子已经低下,紧紧盯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。红袖见着他的动作,眼里闪过一丝不喜,随后面带欢笑的坐到江浊身旁。
“在场诸位已来,可那位呢?”她坐到桌上,环视一圈又问道。
“或许还在路上。”奇怪老人答道。
“那还有多久?”
“或许马上就来了。”
“或许永远也不来?”
“有可能。”
红袖不再说话,她的眼睛直盯着那奇怪老人,良久,她又长叹一声。
“你为什么会来?”西面的崆峒剑客冷声道。
“你敢不敢看我?”红袖没有正面回答,满是笑意的看着那个侧头问话的年轻剑客。
“你为什么会来?”崆峒剑客仍旧侧头冷声道。
红袖轻笑一声,道:“我不该来?”
“你只能来两个,要么你走,要么他们之中走一个。”
“我不走,他们也不会走。
“你想死?”
“你忍心我死?”
崆峒剑客没有答话,他的手已握上剑柄,他的头仍旧侧着,堂中的灯火在此时变得微暗,场中气氛沉重无比。
“好了,好了。你这女子,不是说你和我只能两人来吗,怎么多了一人。”坐在东首的奇怪老人笑问道。
“当初相约,九为极数,所以这堂中只能来九人。我两人,莫老两人,五大派三人,散修一人,可我并没有来,我一直在这酒楼中。”红袖轻笑着说道,说着话,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。
堂中已满是香馨,香馨撩人。
莫老不再言语,满脸奇怪的笑意,良久,他忽又长叹一声,道:“你这女子,真是好心计。”
红袖只听得里面的赞美,盈盈一笑,不再言语。
堂内寂静,寂静堂内的人心满是复杂。
该来的人已来,传说的人还在路上。
堂内明亮,明亮的灯光照在脸上却又显得阴沉。他会不会来,他好久会来,他来了江浊是不是一定会拔剑。
满是疑惑,满是奇怪。